No. 1976
重刻西方合论序

儒以三纲五常，奠干坤而正人类；至于截生死逆流，出三界火宅，必资佛教。十方三世佛，而阿弥陀为第一也；诸佛各有所摄受之净土，而西方极乐世界为第一也。念佛求生净土，功行观门无穷；而执持名号，一心不乱为第一也。古今圣贤，赞净土教念佛，如天台《十疑论》、永明《万善同归》、天如《或问》、龙舒《净土文》，诸书已详；而义类散见，卷帙分函，至大明云栖大师《弥陀疏钞》，为集大成。又有楚公安袁石公先生讳宏道者，所着《西方合论》，会通异同，决释疑滞，阐发玄奥，直指趣归。佛经而祖纬之，兄举而弟扬之，诚儒家之无着、天亲，论部之马鸣、龙树。可谓：现宰官居士身，而弘同居同事摄矣。念佛至此，方为圆教；净土得此，方称惟心。达理之士，宜人手一编，日披数次。顾《疏钞》已盛行于世，而《合论》或罕识其文。今末法式微，劫运方起，娑婆四众，速宜愿生，而不无宗教之岐路、禅净之疑情，使莲花忽开忽谢、净域若近若远，此阿弥陀佛所为悲切以急需，而假广长舌相于袁氏之书以疾呼也。

之夔夙承佛恩，蹇滞浊界，归命斯道，思广是书，而艰于力。有居士道友甘尔翼字右民，与其仲氏甡字左民者，同志净业，适见《合论》，大慊本心，欢喜赞叹，遂捐资授梓，偕众成之，俾袁氏之水月重朗，而莲池之华果普周。人人念佛见佛者，繇乎获覩是书；人人得力是书者，繇乎重新斯刻。多一人生净土，宛转作我导师；早一日证无生，长远续佛慧命。凡忠臣孝子、义夫节妇，及蜎飞蠕动，皆乐邦之伴侣；凡参禅诵呪、持戒修福，与治生杂务，皆往生之资粮。凡劝念一声、静阅一刻、演说一字、流通一处，皆功德寿命之无量。事理真寔，不诳不妄；生佛平等，非易非难。净土在我目前，大愿当人一念。吁蔑以加矣！

彊梧大?献中秋望，菩萨戒弟子闽中周之夔稽首书。

枕江亭主人　甘尔翼谨识

袁氏一门，向心净土，纪梦其验也。余读《中郎先生集》至家报，每合掌赞诵。其书云：「闻大人及一家眷属，俱归心白业，此人间第一希有事；专持名字，有甚么难？而人自生疑阻。盖此等大富贵，天自不肯轻易与人也，又必坚行善法，以利济忍耐，破人我悭贪等相，为作圣作佛吃紧事，皆今日铢锱必较者之良药。先生所为，梦中独以勤行方便，怜悯一切，叮咛不置也。」读是编而不慨然省发，岂人情也哉？适周章甫先生，指示念佛路径，袁子《合论》尽乏，并授纪梦以为《合论》之胜，余乃得取是书以观，而余弟甡与豚子佑，病中闻其说，皆起信念，遂付重梓，用相劝勉。因以告于

智慧长者，若以余为寒而暄者之献日，良愧！良愧！

西方合论叙

香光子避嚣山刹，修习净业。有一禅人，濶视高步，过舍而谭。见案上有石头居士新撰《净土合论》，阅未终篇，抗声言曰：「若论此之法门，原用接引中下之根。何者？中下根人智慧轻微、业力深量，以忆佛念佛，获生净土，如顽石附舟，可以到岸，诚宜念佛。至于吾辈，洞了本源，此心即是佛，更于何处觅佛？此心即是土，更于何处见土？于实际理中，觅生佛、去来、生死三世之相，无一毛头可得，才说成佛，已是剩语，何得更有分净分秽、舍此生彼之事？若于此处悟得，是自在闲人，即淫怒痴皆是阿弥平等道场，如如不动。何乃舍却已佛，拜彼金铜？且谓悟与未悟，皆宜修习，无事生事，吾所不晓。」

香光子闻而太息曰：「若汝所言，止图口角圆滑，不知一举足将坠于火坑也。生死无常，转盻即至，如何熟记宗门见成相似之语，以为究竟？都云：『我已成佛，不必念佛。』若约理而言，世间一蚤一虱，皆具有如来清净觉体，无二无别。乃至诸佛成等正觉，证大涅盘，本体未尝增得一分；众生堕三涂，趋生死海，本体未尝减却一分。如如之体，常自不动；生死涅盘，等是妄见；亦无如来，亦无众生。于此证入，亦无能证之人，亦无所证之法，泯绝心量，超越情有；大地无寸土，佛之一字，向何处安着？至于进修法门，于无修证中修证，于无等级中等级，千差万别。虽位至等觉，尚不知如来举足下足之处。从上祖师，所以呵佛斥教，一切皆遮者，止因人心执滞教相，随语生解，不悟言外之本体，漫执语中之方便；一向说心说性、说空说幻、说顿说渐、说因说果，千经万论无不通晓；及问渠本命元辰，便将经论见成语言抵对，除却见成语言，依旧茫然无措，所谓数他家宝，已无分文。其或有真实修行之人，不见佛性，辛苦行持，如盲无导，止获人天之果，不生如来之家。于是诸祖知其流弊，遂用毒手，刬其语言、塞其解路、拶其情识，令其苦参密究，逆生灭流，生灭情尽，取舍念空，始识得亲生父母、历劫宝藏。却来看经看教，一一如道家中事；然后如说进修，以佛知见，净治余习。拜空花之如来，修水月之梵行，登阳焰之阶级，度谷响之众生，不取寂证，是谓佛种。正如杲日当空行大王路，不同长夜趋走攀荆堕棘，岂谓一悟之后即同极果，如供奉问岑大虫：『果上涅盘，天下善知识证否？』岑曰：『未证。』奉曰：『何以未证？』岑曰：『功未斋于诸圣。』奉曰：『若尔，何得名为善知识？』岑曰：『明见佛性，亦得名为善知识也。』弘辨禅师曰：『顿明自性，与佛同俦。然有无始染习，故假对治，令顺性起用，如人吃饭不一口便饱。』沩山曰：『初心从缘，顿悟自理，犹有无始旷劫习气未能顿净，须教渠净除现业流识，即修也。不可别有法，教渠修行趣向。』若论诸祖师为人之处，壁立万仞，大火聚中，触之即烂；刀枪林里，动着便烧；未曾开口，已隔千里万里，至机缘之外，平实商量，未甞尽绝阶级，尽遮修行。《传灯录》中分明详悉。大慧中峰，言教尤为紧切，血诚劝勉，惟恐空解着人，堕落魔事。何曾言一悟之后，不假修行，顿同两足之尊，尽满涅盘之果？后世不识教意，不达祖机，乃取喝佛骂祖破胆险句，以为行持。昔之人为经论所障，犹是杂食米麦，不能运化；后之人饱记禅宗语句，排因拨果，越分过头，是日取大黄巴豆，以为茶饭也。自误误人，弊岂有极？是以才入此门，便轻十方如来，莫不自云：『无佛可成，无行可修。』见人念佛，则曰：『自性是佛。』见人修净土，则曰：『即心是净。』言参禅则尊之九天之上，言念佛则蹂之九地之下。全不思参禅念佛，总之为了生死，同是出苦海之桥梁，越界有之宝筏，事同一家，何胜何劣？参门之中，所悟亦有浅深；念佛之众，所修亦有高下，如何执定参者即是上根，念者便为中下？

「自达摩西来，立此宗门，已云二百年后，明道者多，行道者少；说理者多，通理者少。今《传灯录》中，如麻似粟，同云人悟，其实逈别。至如般若缘深，灵根夙植；伽陵破邪，香象截流；或见根宗于片言，或显威用于一喝，一闻千悟，得大总持；或有怀出世之心，具丈夫之志，舍彼尘情，究此大事，不怙小解，惟求实知，卧薪甞胆，饮氷吞檗，如此三十年、四十年后，或遇明师，痛与针札，偷心死尽，心华始开。此后又须潜行密修，销融余习，法见尚舍，何况非法。若赵州除粥饭是杂用心；涌泉四十年，尚有走作；香林四十年，打成一片，兢兢业业，如护头目，直至烟销灰灭，自然一念不生业不能系，生死之际随意自在。诘其所证，恐亦未能超于上品上生之上。何以明之？龙树菩萨，宗门之鼻祖也，得大智慧、具大辩才，住持佛法，故世尊数百年前，于楞伽会上遥为授记，然亦不过曰证初欢喜地，往生安乐国而已。而《观经》中上品上生，生于彼间，一刹那顷亦证初地。今宗门诸大祖师，纵使见离盖缠，语出窝臼，岂能即过龙树？龙树已悟无生无相之义，已具不堕阶级之见，而生于安养，与上品上生所证之果正等，则禅门诸人所证，岂能独过？良以上品上生，解第一义，还同禅门之悟；深信因果，还同禅门之修，止是念佛往生别耳。然吾以为禅门悟修之士，既不能取无余涅盘同于如来，又不肯取有余涅盘同于二乘，必入普贤行愿之海。若不舍一身受一身，济度众生，则当从一刹至一刹，供养诸佛；既见诸佛，还同往生。究竟与上品上生，止在雁行伯仲之间，何以高视祖师，轻言净侣？其或悟门已入，休歇太早，智不入微，道难胜习，一念不尽，即是生死之根，业风所牵，复入胞胎。如五祖戒出为东坡、青草堂再作鲁公。隔阴之后，随缘流转，道有消而无长，业有加而无减。纵般若缘深不落三涂，而出房入房，亦太辛苦！还视中下往生之众，已天地不足喻其否泰矣！

「况后世宗风日衰，人之根器亦日以劣，发心既多不真，功夫又不纯一；偶于佛祖机锋，知识语言，或悟得本来成佛处，当下即是处，意识行不到，语言说不及处，一切不可得，即不可得亦不可得处，将古人语句和会无不相似。既得此相似之解，即云：『驰求已歇，我是无事道人。』识得烦恼如幻，则恣情以肆烦恼；识得修行本空，辄任意以坏修行；谓檀本空也，反舍檀而取悭；谓忍本空也，反听随而置忍；言戒则曰：『本无持犯，何必重持轻犯？』言禅则曰：『本无定乱，何必舍乱取定？』听情顺意，踏有谭空；既云法尚应舍，何为复取非法？既云真亦不求，胡为舍之求妄？既云修观习定，皆属有为之迹，何独贪名求利，偏合无为之道？爱憎毁誉之火，才触之而即高；生老病死之风，微吹之而已动。争人争我，说是说非，甚至以火性为气魄、以我慢为承当、以谲诈为机用、以诳语为方便、以放恣为游戏、以秽言为解粘，赞叹破律无行之人，侮弄绳趋尺步之士。偏显理路，故穷玄极妙，莫之踪迹；尽刬行门，故纵意任心，无复规矩。口言往生是小乘法，令人修习，已乃晏然。或至经年不拜一佛、经年不礼一忏、经年不转一经，反看世间不必有之书，行道人不宜行之事。使后生小子，专逞聪明，惟寻见解，才有所知，即为一超直入，更复何事？轻狂傲慢，贡高恣睢；口无择言，身无择行。父既报讐，子遂行劫；写乌成马，展转差谬。不念世间情欲无涯，堤之尚溢，如何日以圆滑之语，大破因果之门，决其防藩，导以必流。自误误人，安免沦坠！若不为魔所摄，定当永隔三途，刀山剑树，报其前因；披毛戴角，酬还宿债。

「莫云：『我是悟达之人，业不能系。』夫谓业不能系，非谓有而不有，正以无而自无。生既随境即动，死安得不随业受生？眼前一念嗔相，即是怪蟒之形；眼前一念贪相，即是饿鬼之种。无形之因念甚小，有形之果报甚大。一念之微，识田持之，历千万劫终不遗失。如一比丘，以智慧故，身有光明；以妄语故，口流蛆虫。一言之微，得此恶果，虽有智慧，终不能消。况今无明烦恼，炽然不断，欲以相似见解，消其恶业，冀出三涂，无有是处！向使此等，不得少以为足，常如说以修行，终不自言我已悟了即心是佛，岂可复同中下念佛求生，了达生本无生，不妨炽然求生，即心是土，莲邦不属心外，不释礼拜、不舍念诵，智力行力，双毂并进，方当踞上品之莲台，坐空中之宝阁，朝饭香积，久游满月。回视胎生之品，彳于宝地，不闻法语、不见法身，象马难群，鷄凤非类，何况人天小果，瓮中蚊虻者哉！而乃空腹高心，着空破有。卒以偏执之妄解，撄非常之果报；不与阿弥作子，却为阎罗之囚；不与净众为朋，却与阿旁为伍；弃宝林而行剑树，舍梵音而听叫号。究其所受，尚不能与世间无知无见之人，行少善事、作少功德，生于人天者等。毫?有差，天地悬隔，可不哀欤？

「然则宗门中人，上之未必能超于上品上生，而下之已堕三涂。故知此道险难，未易行游，成则为佛，败则为魔；王虏分于弹指，卿烹别于丝毫。苦乐之分，宜早择矣！况今代悟门一脉，不绝如线，禅门之中，寂寥无人，止有二三在家居士，路途端直，可以流通此法。然既为居士，不同沙门释子犹有戒律缚身，方置身大火之中，浸心烦恼之海，虽于营干世事内，依稀得一入门；而道力甚浅，业力甚深，即极粗莫如淫杀之业，犹不能折身不行，何况其细？生死之间，安能脱然？徒见豪奢如于蝢；奸恶如吕惠卿、夏竦；躁进如张天觉；风流艳冶如白乐天、苏子瞻等，皆列于《传灯》，便谓一切无碍。不知从上诸人，虽具正见，若谓其从此不受分段，业不能系，吾未敢许，方当长夜受报，未有了期。故知，念佛一门，于居士尤为吃紧。业力虽重，仰借佛力，免于沈沦，如负债人藏于王宫不得抵偿。既生佛土，生平所悟所解，皆不唐捐。生死催人，出息难保，早寻归路，免致忙乱。纵使志在参禅，不妨兼以念佛。世间作官作家，犹云不碍，况早晚礼拜念诵乎？旦借念佛之警切，可以提醒参禅之心；借参门之洞彻，可以金固净土之信，适两相资最为稳实。如此不信，真同下愚。

「石头居士，少志参禅，根性猛利，十年之内，洞有所入，机锋迅利，语言圆转，寻常与人论及此事，下笔千言，不踏祖师语句，直从胸臆流出，活虎生龙，无一死语，遂亦自谓了悟无所事事。虽世情减少，不入尘劳，然嘲风弄月，登山玩水，流连文酒之场，沈酣骚雅之业；嬾慢踈狂，未免纵意，如前之病，未能全脱。所幸生死心切，不长陷溺；痛念见境生心，触途成滞，浮解实情，未能相胜，悟不修行，必堕魔境，佛魔之分只在顷刻。始约其偏空之见，涉入普贤之海；又思行门端的，莫如念佛。而权引中下之疑，未之尽破；及后博观经论，始知此门，原摄一乘，悟与未悟，皆宜修习。于是采金口之所宣扬，菩萨之所阐明，诸大善知识之所发挥，附以已意，千波竞起，万派横流，诘其汇归，皆同一源。其论以不思议第一义为宗、以悟为导；以十二时中持佛名号，一心不乱，念念相续为行持；以六度万行为助因；以深信因果为入门。此论甫成，而同参发心持戒念佛者，遂得五人，共欲流通，以解宗教之惑。

「香光识劣根微，久为空见所醉，纵情肆志，有若狂象。去年沈洄之夜，亲游鬲子地狱，烈火洞然，见所熟谭空破戒亡僧，形容尫羸，跛足而过，哭声震地，殆不忍闻。及寤身毛为竪，遂亦发心归依净土；后读此论，宿疑氷释。所以今日不惮苦口，病夫知医、浪子怜客，汝宜尽刬旧日知见，虚心诵习，自当有入。生死事大，莫久迟疑！」

于是禅人悲泪交集，自云：「若不遇子，几以空见赚过一生。子生我矣！」恳求案集，作礼而去。时万历庚子仲春之二十有三日也，袁宗道伯修甫书于白苏斋。

西方合论引

荷叶庵石头道人袁宏道撰述

夫滞相述心，有为过出；着空破有，莽荡祸生。达摩为救执相之者，说罪福之皆虚；永明为破狂慧之徒，言万善之总是。灭火者水，水过即有沈溺之灾；生物者日，日盛翻为枯焦之本。如来教法，亦复如是。五叶以来，单传斯盛；迨于今日，狂滥遂极。谬引惟心，同无为之外道；执言皆是，趋五欲之魔城。不思阿难未得尽通，头陀摈斥；摩达微牵结使，尊者呵讥。蝉翅薄习，宝所斯遥；丘山丛垢，净乐何从？至若《楞伽》传自达磨，悟修并重；清规创始百丈，乘戒兼行。未闻一乘纲宗，呵叱净戒；五灯嫡子，贪恋世缘。昔有道士夜行，为鬼所着，宛转冢间。有甲父见之，扶掖入舍，汤沃乃醒。道士临别谓甲夫曰：「羁客无以赠主人，有辟鬼符二张，愿以为谢。」闻者笑之。今之学者，贪嗔邪见炽然如火，而欲为人解缚，何其惑也！

余十年学道，堕此狂病；后因触机，薄有省发，遂简尘劳，归心净土。礼诵之暇，取龙树、天台长者、永明等论，细心披读，忽尔疑豁。既深信净土，复悟诸大菩萨差别之行，如贫儿得伏藏中金，喜不自释。会愚庵和尚与平倩居士，谋余褒集西方诸论，余乃述古德要语，附以己见，勒成一书，命曰《西方合论》。始于己亥十月二十三日，成于十二月二十二日。既寡检阅，多所脱漏；唯欲方便初心，尚期就正有道。略稽往哲，分叙十门：

第一、刹土门。　第二、缘起门。

第三、部类门。　第四、教相门。

第五、理谛门。　第六、称性门。

第七、往生门。　第八、见网门。

第九、修持门。　第十、释异门。

西方合论标注跋

往予携郢中张明教(五教)参访袁中郎先生，一日出《西方合论》相视，予惊叹其禅土合源，超绝乐邦诸典，从中有未甚了解者，随请质先生，命明教标注其首。及持归南中，每欲梓以度世而未就也。岁己未，海虞文学瞿元初(纯仁)，终后遗法财见施，予即就其灵前，许刻经十卷，荐为往生。适从吴门瑞光卧病，为忆前愿，因检付袁无涯(叔度)，重为诠次雠校，而属吾徒性成董其役，一以报袁先生法施之恩，一以了瞿文学财施之愿。至于撰述之精详，议论之卓越，是在明眼者自得之耳，予复何赘！

旹

大明泰昌改元岁在庚申畅月长至日喝石老人如奇力疾谨识

珂雪斋纪梦

袁中道

万历甲寅冬十月十五日，予晚课毕微倦，趺坐榻上，形体调适，心神静爽；忽尔瞑去，如得定状。俄魂与魄离，跃出屋上，时月色正明，予不觉飘然轻举，疾于飞鸟。云霄中见二童子，清美非常，其去甚驶，予不暇问，但遥呼子曰：「快逐我来！盖西行也。」予下视世界，高山大泽、平畴旷野、城邑村落，有若垤土柸水、蠭衙蚁穴。子飞少坠，即觉腥秽不可闻，极力上振乃否。俄至一处，二童子忽下至地，曰：「住。」子亦随之而下，见有坦道如绳，其平如掌，细眎其地，非沙非石，光耀滑腻。逐路有渠，皆文石为砌，宽可十余丈许；中种五色莲花，芬香非常。渠上有树，枝叶晃耀，好鸟和鸣；间有金桥界渠，栏楯交罗；树内隐隐，朱楼画阁，整丽无比。见楼中人，清美妍好，宛若仙人，皆睨予而笑。童子行疾，子常追之不及，乃大呼曰：「卿可于前金桥边少待，我当有所言。」童子如言，予始及之，共倚桥上宝栏少息。予揖二童子，问：「卿何人？此地何处？幸为我言。」二童子曰：「予灵和先生之侍者也。先生欲与卿有所晤言，特遣相迎耳。」予问曰：「灵和先生何人也？」二童子曰：「即令兄中郎先生是也。今生西方净域，易今称矣。相见自为卿言，可疾往。」予遂与二童子复取道，俄至一处，有树十余株，叶如翠羽，花作金瓣，树下有池，泉水汩汩，池上有白玉扉，一童先入，如往报者，一童导予入内。所过楼阁，凡二十余重，皆金色晃耀；灵花异草，拂于檐楹。至一楼下，俄见一人，下楼相迎，神情似中郎，而颜色如玉，衣若云霞，可长丈余。见予而喜曰：「吾弟至矣！」因相携至楼上，设拜共坐，有四五天人，亦来共坐。中郎谓予曰：「此西方之边地也。凡信解未成，戒宝未全者，多生此地，亦名懈慢国。其上方有化佛，楼台前有大池，可百由旬，中有妙莲，众生皆托体于其中。时满，则散居各处楼台之上，与有缘清净道友相聚。以无淫声美色，故胜解易成，不久升进为净土中人耳。」予私念：「如此美妙之处，尚是边地耶？」仍问中郎曰：「兄今生在何处？」中郎曰：「我初亦以净愿虽深，情染未除，生于此地少时，今已居净域矣。然终以乘急戒缓，仅与西方众生同一地居，不得与诸大士同升于虚空宝阁，尚需进修耳。幸宿生智慧猛利，又曾作《西方论》，赞叹如来不可思议度生之力，感得飞行自在，游诸刹土，凡诸佛说法之处，皆得往听，此实为胜，非诸众生所能及也。」拉予行，中郎冉冉上升，予亦不觉飘然轻举。倏忽虚空千百万里，至一处，随中郎下，无有日月，亦无昼夜，光明照耀，无所障蔽。皆以琉璃为地，内外映彻；以黄金绳，杂厕间错；界以七宝，分剂分明。地上有树，皆旃檀吉祥，行行相值、茎茎相望，数万千重；一一叶出众妙花，作异宝色。下为宝池，波扬无量自然妙声，其底沙纯以金刚；其中生众宝莲叶，作五色光。池之隐隐，危楼逈带，阁道傍出，栋宇相承，窓闼交映，阶墀轩楹，种种满足；皆有无量乐器，演诸法音。大约与大小《阿弥陀经》所载，觉十不得其一。抄一忽耳，予爱玩不舍。已仰而睇之，见空中楼阁，皆如云气上浮，中郎曰：「汝所见，净土地行诸众生光景也；过此以上，为法身大士住处，甚美妙千倍万倍于此，其神通亦千倍百倍于此。吾以慧力能游行其间，终不得住也。又过此以上为十地等觉所居，即吾亦不得而知也。又过此为妙觉所居，惟佛与佛乃能知之，即等觉诸圣亦莫能测度矣！」语罢，复引予至一处，无墙垣，而有栏楯，其中院宇，光耀非常，不知俱以何物为之，第觉世间之黄金白玉，皆如土色矣！共坐一楼下少谈，中郎曰：「吾不图乐之至此极也，然使吾生时严持戒律，则尚不止此。大都乘戒俱急，则生品最高；其次戒急，则生最稳。若有乘无戒，多为业力所牵，流入八部鬼神众去，予亲见同学诸人矣！弟之般若气分颇深，而戒定之力甚少；夫悟理不能生戒定，亦狂慧也。归至五浊，趁此色力强健，实悟实修，兼之净愿，勤行方便，怜悯一切，不久自有良晤。一入他途，可怖可畏！如不能持戒，有龙殊六斋，遗法见存，遵而行之。诸戒之中，杀戒尤急，寄语同学，未有日启鸾刀，口贪滋味，而能生于清泰者也。虽说法如云如雨，何益于事？我与汝于空王劫时，世为兄弟，乃至六道轮回，莫不皆然。幸我此生，已得善地，恐汝堕落，故以方便神力，摄汝至此。净秽相隔，不得久留。」予更问伯修诸人生处，曰：「生处皆佳，汝后自知。」言已，忽凌空而逝，俄已不见。予起步池上，忽如堕者，一骇而醒，通身汗下。时残灯在篝，明月照窓，更已四漏矣。

西方合论卷之一

第一刹土门

夫一真法界，身土交参；十佛刹海，净秽无别。秖因众生行业有殊，诸佛化现亦异，或权或实、或偏或圆、或暂或常、或渐或顿，一月千江，波波具涵净月；万灯一室，光光各显全灯。理即一谛，相有千差。若非广引灵文，众生何所取则？爰约诸教，略叙十门：

一、毗卢遮那净土。　二、惟心净土。

三、恒真净土。　四、变现净土。

五、寄报净土。　六、分身净土。

七、依他净土。　八、诸方净土。

九、一心四种净土。

十、摄受十方一切有情不可思议净土。

一、毗卢遮那净土者，即诸佛本报国土：十莲华藏世界海。一一莲华藏，最下世界，皆有十佛世界微尘数广大刹，清净庄严。一一广大刹，复有十佛世界微尘数诸小刹围遶，倍倍增广。一一华藏世界，皆满虚空，互相彻入，净秽总含，重重无尽。如法而论，一草一木、一毛一尘，各各皆具此无尽法界，佛及众生，无二无别。

或曰：「此是众生实报庄严，不同权教，推净土于他方，是为实教。」或曰：「众生虽具此实报，争奈真如无性，不能自证。漫漫长夜，无见日期；波波劫海，无到岸期。虽云地狱起妙觉之心，佛果现泥犁之界，其如眼前銕床铜柱何哉？辟之饿鬼，渴死于海边！贫人数钱于金窟，秖见其虚，何名为实？若非假之方便，由权入实，众生岂有证毗卢之日也？」

答曰：「若约诸佛化仪则可，实相土中无此戏论。夫毗卢遮那，此云遍一切处。遍一切处，即无量寿。表义岂有胜劣？只因如来为一分取相凡夫故，说有阿弥陀，在于西方。亦如《大云经》中，阿弥陀佛告一菩萨言：『有释迦在于娑婆世界也。』未当释迦为生，则释迦遍一切，而阿弥陀为所遍之一处；当阿弥为主，则阿弥遍一切，而释迦牟尼为所遍之一处。如一人之身，当自自时，不妨为一切人之他；当他他时，不妨为一切人之自。以是义故，自他不成。自他不成，即自亦遍一切处，他亦遍一切处，岂定有他方可执。是故西方毗卢，非自他故。何以故？毗卢无不遍故。若言权、言方便，即有不遍；有不遍者，毗卢之义不成。」

二、惟心净土者，直下自证，当体无心，即是净土。如《维摩经》云：「宝积！当知：直心是菩萨净土——菩萨成佛时，不谄众生来生其国；深心是菩萨净土——菩萨成佛时，具足功德众生来生其国；大乘心是菩萨净土——菩萨成佛时，大乘众生来生其国。」经文繁多，不能广引，大约谓欲得净土，当净其心；随其心净，则佛土净。夫心是即土之心，土是即心之土；心净土净，法尔如故。此语岂非西方注脚？多有执心之士卑此法门，以为单接钝根者，由于心外见土故也。夫念即是心，念佛岂非心净？心本含土，莲邦岂在心外？故知，约相非乖惟心；称心实碍普度矣！

三、恒真净土者，即灵山会上所指净土，引三乘中权教菩萨，令知此土，即秽恒净；诸众信而未见。夫秽性本寂，俗相恒空。本寂故，菩萨居秽常寂；恒空故，菩萨入俗常空，正显净义。但以众生执海难清、识绳易缚。言业本空，则恣情作业；言行无体，即肆意冥行。犯永嘉之所呵，堕善星之所坠；以至生遭王难，死为魔眷者，往往而是。嗟夫！使尽大地皆菩萨，则斯言诚为利益。天下之菩萨少而凡夫多，则斯言之利天下也少，而害天下多矣！

四、变现净土者，如《法华经》三变净土，移诸人天置于他方；《维摩经》世尊以足指按地，即时三千大千世界，若百千珍宝严饰。此是如来暂令显现，亦是法尔。然智如鹙子，尚且如盲；劣根众生，无缘复见。且人天置诸方外，全无接引之缘；神力暂现还无，讵是恒常之土？岂若安养净邦，尘劫常住，阿弥慈父，十恶不遗者哉！国土胜劣，居然可知。

五、寄报净土者，如摩醯首罗天，如来于彼成等正觉，此为实报净土。《起信论》云：「菩萨功德成满，于色究竟处，示一切世间最高大身。谓以一念相应慧，无明顿尽，名一切种智。自然有不思议业，能现十方，利益众生。」藏和尚云：「何故受用报身在此天者？以寄报十王，显别十地。第十地寄当此天王，即于彼身示成菩提。」然彼天虽云无漏，未若莲邦直出三界。何以故？在色究竟故。

六、分身净土者，如《涅盘经》佛答高贵德王云：「善男子，西方去此娑婆世界，度三十二恒河沙佛土，有世界名曰无胜，犹如西方极乐世界，我于彼土出现于世。为化众生故，于此世界现转法轮。」又《央崛经》佛谓央崛曰：「我住无生际，而汝不觉知。」央崛云：「若住无生际，何以生于此土？」佛云：「东方有佛，汝往问之。」央崛往问，彼佛答言：「释迦者，即是我身。」大意谓彼净土是佛实报，此是分身。虽彰一佛之报境，未具摄化之义；佛分上即有，众生分上即无，未为殊胜。

七、依他净土者，如《梵网经》云：「我今卢舍那，方坐莲华台，周匝千花上，复现千释迦，一花百亿国，一国一释迦。」等者，以初地化百佛刹，则有百叶之花；二地化千佛刹，故花有千叶；若至三地应见万叶；四地亿叶，次第倍增。为是依他受用身，分示报境，入地乃见；非如莲池会上，十念众生，顿见净佛国土故。

八、诸方净土者，如东方药师佛、南方日月灯佛、上方香积佛，佛佛各有净土。诸经所迷不可具载，皆是诸佛实报庄严。经中或有以佛神力，暂令显现；或诸大菩萨，诣彼供养，缘彼佛未言摄生故，诸众生亦无缘生彼。即如妙喜世界，释迦虽记有往生者，未闻无动有普引之言；且其国有铁围须弥诸山，及鬼神妇女，当知严净不如安养也。又如药师如来以十二大愿，度诸有情，经中亦言有信心者，应当来生；稽彼愿力，多是解脱一切忧苦，究竟安乐。未若阿弥如来，纯以念佛，摄一切人往生彼土。

九、一心四种净土者，一曰凡圣同居土；二曰方便有余土；三曰实报无障碍土；四曰常寂光土。一、凡圣同居土者，自分二类：初、同居秽土；次、同居净土。秽土之中，凡居、圣居各二。凡居二者：一、恶众生，即四趣也；二、善众生，即人天也。圣居二者：一、实圣，即四果辟支、通教六地、别十住、圆十信，后心通惑虽尽，报身犹在，皆名实也；二、权圣，谓方便、实报、寂光土中法身菩萨，及妙觉佛，为利有缘应生同居，皆是权也。是等与四趣共住，故名秽土。次同居净土者，如极乐中有众生；妙喜国中，有铁围男女之类。以无四恶趣，故名净土。余按同居秽土之中，既有诸圣，亦可名同居净土。如娑婆世界，在华藏世界第十三重，亦云华藏也。二、方便有余土者，二乘、三种菩萨，破见思惑，证方便道，尘沙别惑无明未断，舍分段身，而生界外，名曰有余。故《释论》云：「出三界外有净土，声闻辟支佛出生其中。」受法性身，非分段也。三、实报无障碍土者，无有二乘，纯诸法身菩萨所居。尽尘沙惑，分破无明，得真实果；而无明未尽，润无漏业，受法性报身，亦名果报国。故《仁王经》云：「三贤十圣住果报。」以观实相发真无漏，感报殊胜，七宝庄严，且净妙五尘，故名为实；色心不二，毛刹相容，故名无障碍。《华严》明因陀罗网世界是也。四、常寂光土者，妙觉极智所照如如法界，名之为国，亦名法性土。但一真如佛性，非身非土，而说身土；离身无土，离土无身，诸佛如来所游居处。妙宗曰：「经论中言寂光无相，乃是已尽染碍之相，非如大虚空无一物。良由三惑究竟清净，则依正色心，究竟明显。」《大经》曰：「因灭是色，获得常色，受想行识亦复如是。」《仁王》称为法性五阴，是为极果。然十方刹土，随心异见；七宝砂砾，当处差别。故霅川曰：「极乐国土，四土不同。何则？约人天二乘，即前二种土；约菩萨佛，即后二种土。」故知六十万亿那由他恒河沙由旬等身，不妨更有丈六之身；华藏海会无边佛土，不妨更有尼连河土。何以故？是法尔故，非是神力变现故。

十、摄受十方一切有情不可思议净土者，即阿弥陀佛西方净土。其中所有大功德海、大悲智海、大愿力海，若具说者，假使尽十方世界诸佛菩萨、声闻辟支、天人鬼畜，下至蜎飞蠕动，及一切无情，草木瓦砾、隣虚微尘之类，一一具无量口，口中一一具无量舌，舌中一一出无量音声，常说、倍说、炽然说、无间说，经百亿万尘沙阿僧只劫，亦不能尽。今且略释：一、身土不思议义；二、性相不思议义；三、因果不思议义；四、往来不思议义；五、毕竟不可思议不思议义。

一、身土不思议义者，阿弥身中有无量众生，众生身中有无量阿弥，国土亦然。是故一众生念阿弥，一阿弥见；众众生念阿弥，众阿弥见；众生念念阿弥，即念念阿弥见。若众生身中无阿弥者，阿弥不见；如阳燧身中，不能得水，非本有故。阿弥身中无众生者，阿弥亦不见；如石女求生儿，必不可得，以非应得故。是故身中含身，身中含身身；土中含土，土土中含土；身土交含重重无尽，是身土不思议义。

二、性相不思议义者，若离性言土，土即心外，是幻化故；幻化者即断灭相，众生不生。若即性言土，性是有形，是一定故；一定者即无变易，无变易，众生亦不生。即性即相，非性非相；存非非亡，存即即坏，是性相不思议义。

三、因果不思议义者，有二义：一、因先果后义：如念佛是因，见佛是果；见佛是因，成佛是果；成佛是因，度众生是果。二、因果无前后义：即念即见，即成即度，一时具足。如人三十至四十岁，三十是因，四十是果。然三十四十无间断相，若无四十，三十不立；无三十者，四十不成；是故当知，非离三十至四十；故若离三十至四十者，中间即有分限相，而我此身，无分限故。若由三十至四十者，中间即有相续相，而我此身，乃至相续不可得故。念佛因果亦复如是，是因果不思议义。

四、去来不思议义者，若阿弥陀佛因念而来，此众生因忆佛而生彼，即有去来。有去来，即有程途；有程途，即有险易。如人近京师，则观君易，远则难。果尔，念佛求生，应有难易，而阿弥仆仆道途，亦无说法之日矣。故《般舟三昧经》曰：「不于是间终，生彼间佛刹，佛无所从来，我亦无所至。」又先德云：「生则决定生，去则实不去。」如天鼓鸣，远近齐闻，非去来故；如水中月，东行则东，西行则西，非去来故，是去来不思议义。

五、毕竟不可思议不思议义者，如澄潭山影、如春阳百草、如众生业力、如日月光相、如胎中根、如身中我、如齿坚舌柔、如眉横发长，是毕竟不可思议不思议义。所以十方诸佛，吐心吐胆，亦只道得个希有难信而已；虽有遍覆三千大千舌相，讵能分疏其万一哉！孔子曰：「夫妇之愚，可以与知，及其至也，圣人不知。」至哉言也，无量法门，一以贯之矣。

西方合论卷之一(终)

